張瞎子和仙姑的故事

這個仙姑不是我們本地人，后來改嫁給村子里的張瞎子。據說她是湖南那邊逃荒過來的，但沒有人去考究過，畢竟80年代的中華大地，一切都還處于思潮對撞的年代，相關部門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，而個人純屬耍嘴皮子，沒那個能耐。

張瞎子本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老紅軍，由于眼睛瞎，行動不便，而且家里窮得叮當響，所以打光棍到四十了都討不到媳婦，現在撿了個便宜貨，他自然樂得合不攏嘴。

可是這個女人的到來，沒在張家過上幾年安穩的日子，有一天晚上她就像中了邪似的，突然變得神情恍惚起來。只見她把一張毛巾蓋住臉，兩腿徑直發抖，兩手在空中亂舞，口中念念有詞，一副得道升仙的怪模樣。

聽村里的老人傳言說，她還在湖南時，經常在自己家里敲鑼打鼓，有時半夜三更也敲打，凡是抓到什物都會拿來敲打，而且頻頻往附近的寺廟里跑。久而久之，那里的人開始對她產生怨言，而他的公婆早已怪她不為他們家延續香火，加上這個反常的舉動就勸她前夫休了她。她前夫終于頂不住來自父母望孫心切和鄰村的怨聲載道，忍無可忍把她給趕出了家門。

這個女人在外漂泊了一段時間，不知怎地突然竄到本村來，還口口聲聲說村頭的那位姓張的老紅軍是她的遠房親戚，他們本來是同一個家族的。張瞎子的老家的確在湖南，但記不清是否還有這么一個親戚。

他回憶說，在那個生不逢時的年代，日本鬼子竄到南方來，他和家人被迫輾轉他鄉。十三歲那年，他開始投身于革命，后來在一次小戰役中，右眼被一塊駁擊炮殘片擊中，流了很多血。前后都有敵軍在圍追堵截，部隊突圍負擔過重，部隊首長決定把小傷員留下休養，于是他被托付給當地一個農戶人家。農家夫婦膝下無兒無女，對他親如骨肉，照料他病至康復。一年后，他的右眼治好了，但從此失去了光明，也無從瞄槍。而此時部隊早已北上轉移到甘陜一帶，他的左眼因為感染，同樣不好使，農家夫婦也希望他做他們的干兒子。他為了報恩，就留下來和這戶農家夫婦過上了尋常老百姓的生活。終于熬到了全國解放，村里人多次勸他去找組織，他總是說：“自個兒對革命貢獻太少，不好意思向組織伸手。”他的這種精神被傳為佳話，在村里面廣受尊重。

這個女人找上門來的時候，張瞎子的爹娘已不在人世。張瞎子聽她說是自己的親戚，打老遠的地方過來怪可憐的，自己又孤苦伶仃，索性騰出一間房子讓她暫且住下，相互也好有個照應。村里人見張瞎子家來了個女人，人長得標志，長得白凈，像塊豆腐花似的，比張瞎子也小不了幾歲，而他們并沒有以表兄妹或堂兄妹相稱，暗地里都說是張瞎子的福氣，有意幫他們撮合這門親事。剛開始張瞎子還堅持原則，說兩個人是遠親使不得，謝過鄉親們的好意了。而人家女方是天涯淪落人，當然計較不了那么多。日久生情，二人真的像村里人期盼的那樣張燈結彩，過上了兩口子沒羞沒臊的日子。后來發生的事情前半節已有交代，這就是張瞎子和仙姑的故事。

果然，這個女人給張瞎子帶來了福氣。由于當時鄉下人的思想還比較落伍，家里遭遇了什么突如其來的事情，不是想辦法如何解決，而是習慣去給仙姑卜上一卦。前陣子村里有個小孩不知染上了什么癥狀，連醫院里的醫生都搖頭了，無奈之下就往張瞎子家送，想死馬當活馬醫。沒想到的是，經過仙姑一番折騰，小孩子的病情居然奇跡般地好轉起來。孩子的父母逢人就夸是仙姑救了他們家的小孩，這件事在鄉里被傳為佳話。當然，這事兒村委和鄉政府也一清二楚，既然她說的東西挺準，有時還說到人的心坎里去，村民們都相信她，他們想打倒牛鬼蛇神，又擔心激起民怨，那還不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咯。再說她只在自己的家里鋪設神臺，附近十里八鄉的村民都是自動找上門去，一個愿打一個愿挨，不是宣傳什么封建迷信，也不是什么害人害己的傳銷，鄉鎮派出所也不能隨意取締啊。

張瞎子上了年紀，也沒有什么謀生的技能，常日里在仙姑忙的時候就當當她的下手，人家給什么好處照單全收。久而久之，他們兩口子的日子也慢慢起色，過上了有滋有味的生活。（江南/文）

2000年8月于桂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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